凡煙小說

第100章 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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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雅雯又在高一程耳旁念叨那個男生配不上他。

高一程說“不存在配不上”。

“他跟我告白,就表明他覺得能配上我,我也能配上他。我答應,說明我跟他想法一樣。”高一程道,“如果他覺得跟我在一起每天都感到自卑,或者我覺得跟他在一起每天壓力都很大,我不會選擇跟他在一起。”

高建宇也知道後,比起認為事態更嚴重,也許更大可能是覺得高一程又惹他愛人不高興,傷到她了,回家後鐵著臉,比以往都要嚴厲地把他叫來,越問越怒,少有的要揍他。早被氣得在一旁哭了出來的唐雅雯,這會兒一見孩子挨打,氣火漸滅,抹著眼淚,又心疼起來,反上前勸起高建宇“冷靜”。似乎她的情緒,在這一瞬間,又恢覆正常了。

高建宇被叫停手,最後只重重說了他一頓,並不準他還嘴只準聽,態度也從此對他冷淡了許多,有時直接表明不想見他。

兩個月國外交流學習結束,再回學校後,高一程跟男友說了自己要去留學讀研的想法計劃。

然後,男友也……對他冷淡了許多。

高一程不懂留學跟不愛他有什麽關系,不懂為何自此之後自己好像做什麽都是在表明不是真心愛他。小矛盾大矛盾熱戰冷戰分手了一次又覆合,再跟他談未來,他思考了會兒,最後又說分手。

高一程很懵,不懂為什麽聊了半天,開始還好好的,親熱上床後,又聊了一會兒就突然又要分手。

“我沒辦法接受跟你異地太長時間,你還要在那裏工作或者讀博,我等不下去。”

他這次是下了決心,分手。

被拒絕的高一程來不及細細品嘗失戀的苦澀,唐雅雯那邊狀態又不好了。高建宇又出差不在,只能他回去照看她。

特意請廚師做了一桌她愛吃的菜,黃魚湯汁兒都是秘制,龍蝦肉多鮮美,茄子土豆幾乎煮化了。唐雅雯坐在桌前,夾著魚肉蘸了又蘸濃稠的金黃湯汁,看著默默吃飯的高一程,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事。

“沒有。”

高一程說,對她笑了一下。

然而她是能看出他在撒謊,她最不能容忍他欺騙她。她繼續詢問,他還是不說。好,她看出來了,他不想讓她管他,他又嫌她煩,他對她態度很冷淡——她又情緒失控。

精美的餐盤被砸得粉碎。

高一程瞳孔中,映照出盤子觸地一瞬,四分五裂不再相連的碎片飛散向不同方向。

“啪!”

碎了。

飯菜撒了一地,湯也潑了一地,地板上滿是銳利的盤子碎片,踩上去哢吱哢吱響,如同將心臟抓出幾道血痕般的聲音。

她邊責他邊哭,他也眼圈紅了,控制著情緒與嗓音,不斷地邊安撫她,邊註意她不要滑倒,不要被碎片割傷。

她又有些眩暈了,大量的虛汗,渾身疲倦。更年期的生理反應,總愛與心理焦慮一起來折磨她。高一程扶著她去臥室休息,再回來面對一片狼藉,叫家政阿姨來收拾,理由“不小心扯到桌布”。

轉移註意力,把心思都用到GRE上。

史無前例,錯了很多題。

高建宇打來了電話,是聽唐雅雯哭訴了,是知道她情緒崩潰的事,順便問他近況。

高一程已預料到這通電話的到來。抱歉說不出一條好消息。

“你怎麽回事……”“你真的是我兒子嗎,這種事都處理不了。”

高建宇也變得有些嘮叨。為了能更幫媽媽度過更年期,高一程惡補了許多關於更年期的知識,知道他們自身苦痛,知道其實男女都有這個正常生理時期,覺得高建宇,可能多少也到這個時期了……

被說教了近半個小時,高一程愈來愈沈默。

最後,高建宇特別累地嘆了一口氣。

心臟一瞬間顫栗。窒息感。

電話掛斷。再給他打過去,他都不再接聽。所有聯系方式,他都“不見”。

徹底的失望,放棄。深深悔恨,怎麽只要了一個兒子。

跟往日一樣上課,跟大學同學朋友聊天,微笑著道別,走出學校。top1也沒什麽意義了。在街道上拖著身體。刷再多的題做什麽都沒任何意義。走了很久很久,望著馬路上一輛接一輛行駛速度很快的車流,高一程忍不住想一頭栽進去。

走到江邊,又對著泛著滾滾金色碎點的江面,盯了半天。

太陽快被江水完全淹水,費盡最後力氣迸射出灼眼的光芒,越來越弱。

身後可以聽到中小學生放學的聲音。

“橙子哥哥?”

第二天中午,在充滿人間氣息的商場裏,遇見了認識的小學生。

眼鏡被偷,怕被哥哥知道。

“不會的,”高一程溫和說道,“你們哥哥不是不講理的人。”

“那是橙子哥哥你不了解他。”

“……”

或許吧。不了解他。

分手後,一段時間一直都不理解對方的選擇。比做不出題還要痛苦,因為題終究是有答案,只是自己沒能力。但是他分手,是為什麽?不理解,覺得自己身上,根本沒有讓對方分手的理由。這種感受,好似當年不明白,為什麽申請的學校,全都不要自己。

朋友:那麽多追你的人

朋友:也不理解你為什麽不要他們

即使是國外從小玩到大要好的朋友,也並不清楚他具體的煩惱痛苦。與不了解他與男友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一樣,他們只知道他家教比較嚴,只知道他媽媽身體不好,安慰他“阿姨會好的”。

從分手到媽媽摔東西後,題的正確率,一直上不去。

爸爸媽媽的事情,都可以換位思考地去理解。但是,錯題,自己的事情……

可能跟申本科時一樣,這次,也不會成功吧——人也一直都是消極狀態,雖然,在外看不出來。

朋友看他終日沈浸在難過傷心中,提議他去看場電影。

朋友:看個恐怖片。

朋友:回來發現生活還是美好的。

朋友:沒什麽過不去的。

幾分鐘後,從嵐嵐那裏得知,秋月的眼鏡找到了。

沒什麽過不去的。

嵐嵐……

印象裏,大大咧咧活潑開朗,就算吐槽沒錢吐槽醫院一堆吐槽,但似乎沒真正的煩惱,從沒聽他慌慌張張說“怎麽辦怎麽辦”,也沒見他終日消沈抑郁緊張什麽事情。

“你怎麽了?”

這句話,反而常聽到。

時光飛速到急診那日,看到手臂上的傷與血,他驚了一下,接著蹙緊眉:“……你又怎麽了?”

不告訴他。他:“你不回答我這還叫問診嗎。”然後瞅瞅傷,聽到他小聲喃喃一句:“這看起來很疼啊……”

“能免費治嗎?”微笑。

“你是來耍我嗎。”炸毛。

仔細清傷時,他邊看邊說:“怎麽回事?這個位置割傷……你再往這邊就是你的動脈……你去打群架了?”

“你覺得我像嗎?”

“……打群架不好哦,學生還是要好好學習。”

再詢問,還是只說“不小心”。

“你該不會有自殘傾向?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懷疑你有自殘傾向。”

一起吃飯。單純想多跟他聊幾句。

勸他轉行,確實也是目的。但沒想到聊著聊著,最後去他家。

一起看電影,也……單純想讓他陪我。

卻沒想到看著看著,他開始看我,“……會不會給自己壓力太大了。”

在學校吃頓飯,在戶外散個步,都能遇到他……和女生在一起。

“跟漂亮溫柔的姑娘玩了一天,總得來說今天還挺開心的。”

“開心就好。”

好朋友很關心我,暑假回來直接拉去旅游散心。

他畫頭像瓶頸時,我也帶他出去散心,還有他弟弟。

基本上每周末都到他家輔導他弟弟,卻很少見到他。

那天晚上,第一次帶他到我家,住自己臥室,和我睡在一起。媽媽第二天忽然來訪,看著她要去主臥,不緊張……假的。

媽媽的狀態已經好很多了,像砸東西打人,半年都沒再發生。她是很努力的人,藥物與運動調解,學做好吃的,和姐妹們出去旅游,磨練攝影技術,“我很忙呢。”

指紋鎖,不敢把父母的刪掉,後果很嚴重。

但是敢把他,和他弟弟的,添加進來。

2017年最後一個月,十二月,冬天來了。高一程午睡醒來。宿舍有空調無暖氣,但也許氣溫還沒到讓人寒骨的地步,不是特別冷。

宿舍是上床下桌的配置,床比較窄,翻個身基本要跟墻壁親密接觸。高一程扶著床邊護欄,踩著梯子下床。

兩個室友——班長和團支書——正在低聲聊保研和考研,見他醒了,叫了他一聲,繼續聊。高一程從洗手間回來,在自己書桌前翻翻看看,收拾東西。團支書問他去哪兒,他答“圖書館”。團支書突然想起來了,從班長座位旁奔回自己書桌前:“我四篇思想匯報還沒寫……我的稿紙用完了。”

“那就別寫。”班長呵呵笑道。

“滾。我馬上就要轉正了。”團支書跑不在宿舍的副班長的書桌那兒翻翻找找,說“看看他有沒有,回來再還他”,一想又“算了橙子我陪你一起出去。順便把垃圾扔掉吧”。

班裏的同學經常調侃,自己讀的是脫發頭禿專業,但有長得帥還特別神仙的班委。每年平安夜都會訂購一箱蘋果,送給全班做禮物。今年臨近期末,還一起出了一套預測模擬卷,發到班群裏,讓想做的可以自己去打印,做完可免費批改輔導。只求及格的同學都非常高興感激,說班委肯定很容易就能接到價位高的家教工作。

團支書買了稿紙,跟高一程去圖書館。他聽說有的人想多跟高一程接觸,吸一吸他身上的學神之氣。然而,身為高一程室友,他都吸了兩年也沒吸到。明明吃的飯也一樣,高一程吃什麽,他也吃什麽,高一程在食堂吃冒菜不放香菜,他也不放。他讓高一程睡的時候跟他說一聲,起床後也喊一喊他。跟他步調一致,基本什麽都模仿他,在他單身的時候還真的在開玩笑摸他的時候,抱著他用鼻子嗅著吸進很多關於他的氣息。然而,高一程還是系裏前三,他還是個惶恐能不能獲得保研名額的小辣雞。

他:“我要求不高,只想保個研拿個獎學金。”

室友們:“……你這要求也不算低啊。”

高一程跟他說自己也不是學神,也學得很吃力,頭發一把一把地掉。

橙子:我覺得我們專業能拿到學位就很厲害了。

橙子:發表文章攻破出什麽成果……不必硬追求。

團支書看了眼他的績點。

連他都這樣說了。我就安心當個混子吧……

然而,跟高一程前任吃飯的時候,他前任卻冷道:“別聽他瞎說,他要沒天賦他及格都做不到,他連這個學校這個專業都進不來。做不好就很難喜歡,因為很打擊人。”

團支書看了眼他的績點。

別的不說,你們挺打擊我的。

“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
在去圖書館路上,兩人坐在路旁椅子上喝飲料,高一程冷不丁對他說這麽一句,他差點兒一口嗆死。你你你問我問題?他受寵若驚。系裏前三問我問題?

手忙腳亂拿出剛買的稿紙和筆,邊聽他說邊記。

“有兩個人,他們在網上認識。”高一程說。

“嗯嗯。”兩個人。

“他們80%的時間在網上聊天,20%線下見面。”

“嗯嗯。”80%,20%。

“如果……”

“嗯嗯。”問題來了。

“他們兩個,如果相愛了,屬於網戀嗎?”

“……”

團支書停筆。這是什麽問題?

但他還是認真思考回答:“嗯……網戀……應該分先後順序吧。如果他們是在網上認識的,是網戀;線下認識,之後經常在網上聊,就不是。”

“嗯……”高一程又問,“如果他們相愛,更可能是因為網上聊天,還是線下?”

“呃……網上聊天……占比比較多……但這種相愛……也許跟頻率沒關系。”團支書抓頭,有些不懂這問題什麽意義,“信息太少了,兩個都有可能吧。20%的也許質量更高。因為線下可以有觸感和嗅覺,網上只有視覺,和聽覺。網上只能純聊天,聊得好可能只是認識一個不錯的聊天對象……對了不是說有的線下一見面,就分手那種嗎。”他說到這自己先忍不住笑,“因為談戀愛不止要聊天吧,更別提想長久發展的。”

高一程沒有說話。

落葉歸根,雪落大地,嫩芽新出,繁花盛開。2018年5月末,一年的一半又快要過去,氣溫攀高,短袖上衣、裙子,滿街可見。

一年前的這個時候,他邀請秋嵐一起去看電影。

今天,他穿著顏色淺淡到在陽光照射下,顯得泛白的淡藍色襯衫,坐在學校自習室刷題準備期末考試。

陌生人之間都不太想挨著坐,除非實在沒有位置。高一程來了幾天,身旁的空位一直沒有人坐。

他手中筆尖點著草稿紙上方半厘米處,腦子裏想著很多事情。

保底的學校都不要我。砸了一地的餐盤碎片。你一定要聽我的。必須去最好的……

這時,他覺得有人在自己身邊坐下了。

他筆尖動了動,但仍沒看題,沒有思考。

好熟悉的氣味。

高一程感覺不對,扭頭,秋嵐正歪著頭,唇角微微勾起,註視他的臉。

四目對視,秋嵐怔了下,笑容僵住,擡起手:“……嗨?”

如第一次見面時那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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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原本的時間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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